第43章 萧寒的秘密/完全被耶律长渊传染了啊! 蹬鼻子上脸
当耶律长渊对着顾瑶姬做出来“藏起来”的手势时, 顾瑶姬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巡视。
她脸上的红痕尚未消散,鬓边的发丝乱蓬蓬的,瞧着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儿, 正迷迷瞪瞪的在四周找地方。
这可往哪里藏去?
衙房虽说不算小, 但是布局简单,推门进来一览无余。
耶律长渊指了指右侧的书案, 顾瑶姬便快步跑过去,小猫儿一蓄力, 胳膊一撑, 纤细的身子便飞跃桌案、翻到了后面, 衣裳随着她在半空中划出来一道漂亮的弧度,隐隐带着衣裙翻飞时候的响动。
一转头间,人已经躲到了书案之下。
书案前有木挡,从外面瞧,倒是看不见她。
顾瑶姬藏起来的时候,耶律长渊将桌案上白峰的口供收了起来, 至于之前从军中送来的旧历他都没有动, 依旧保持一个摊开的姿态。
待顾瑶姬藏好了, 耶律长渊便起身走到门前,亲自为外面的人开门。
木门一开,一阵清风同窗外的初阳一道儿顺着门缝钻进来,一扫屋内的寂静与沉闷。
与此同时,一道带着几分爽朗的笑声从门外热情的扑了进来。
“耶律千户近日可好?”
耶律长渊抬眸望去,便瞧见了一彪形大汉。
来人虎目浓眉,皮肤黝黑,一条胳膊有寻常人大腿一般粗,此人身高将近十尺, 脑门顶都压到了门框上方,他往门口一站,连这门都显得袖珍了不少,他要进门来都要稍微矮一矮脖颈,耶律长渊这样的身高在他面前都得昂着头说话。
正是军中校尉张青,同时也是萧夫人的亲弟弟,萧郡守的小舅子,萧寒的亲舅舅,时年三十有三。
此时张青瞧见耶律长渊开了门,对着耶律长渊咧嘴一笑,黑乎乎的脸上露出来两排白白的牙,乍一看很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。
都说外甥像舅,但萧寒却和张青长的完全不像,张青身上没有半点矜贵气,反而像是只大黑熊。
任谁瞧见了张青这幅模样,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张青是个莽夫。
“张大人。”耶律长渊面上又挂起了淡淡的笑。
他一笑起来,眼眸是不动的,只有唇瓣勾起来,固定在一个弧度上,不增不减,不管你说什么他都那么看着你。
你冷不丁看一看,觉得这人好像是在笑,但若是细细看来,又让人觉得他好像只是带了一个充满笑容的面具,就连说话时候的语速都不曾改变。
“目前一切都好,不知张大人今日前来,可有要事?”
张青是东水本地官员,管辖军中诸事,而耶律长渊却是长安来的钦差,专门来给本地官员找茬的。
按理来说,他们立场相对,张青应该避开他。
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,张青都是避开他的,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交集,但今日张青却主动上门来,难免让人觉得诧异。
见耶律长渊问他,张青那张憨厚的脸上便浮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。
他压低了声音,道:“我有两句话,想同大人说。”
说是压低了声音,但是那嗓门也跟钟震似得,嗡嗡的在四周散开。
“请进。”耶律长渊退后一步,引张青进屋。
二人进屋之后,共同在左侧桌案上落座,张青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划过桌案,随后坐在了之前顾瑶姬坐的位置。
耶律长渊坐在原位,顺手拿起昨夜的冷茶倒上,道:“衙房简陋,张大人莫要怪罪。”
“哎!怎能!”张青端起冷茶一口闷下,道:“怎能?我从军数十年,糙人一个,别说水了,泥都喝过呐!”
老糙人一坐下,整个衙房里都充满了他的动静,他挪个凳子咔吱咔吱,他笑起来吼吼哈嘿,他追忆往昔还拍两下大腿,他话多到没完,一提起来当年当兵打仗时候的事儿更是没完没了,一个人叭叭叭说了大半天。
耶律长渊也不打断他,等他说累了,便给他倒一杯冷茶,道:“校尉当年辛苦了。”
张青端起冷茶,在一口闷下之前,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,叹了口气,又将手里的茶杯放下,道:“我这次来,是有件事要求耶律千户。”
耶律长渊脸上还是带着那种假假的笑容,点头道:“张大人请说,在下虽与大人不熟,但是同朝为官,能互相帮衬,自然要互相帮衬。”
张青端着手里的茶杯,犹豫迟疑好一会儿后,才道:“我此行前来,是想问问,顾大人的罪,是真的吗?”
耶律长渊脸上的笑意依旧如常,道:“张大人,案件相关,我不能同你说任何细节。”
张青不说话了,可下一刻,他竟是红了眼眶。
那张粗糙的、黝黑的面委委屈屈的拧在一起,瞧着可怜极了,他道:“我同顾大人一同当过兵,在军营里,我们打过同一场仗,他是很好的人,我不信他会倒卖武器。”
任谁看了张青这模样,都会觉得心软的。
谁说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没真心呢?人家内心也是很细腻的嘛!
耶律长渊似乎也有些动容,他叹了口气,松了两分口风,道:“目前从证据上来看,顾大人处境不大好。”
张青嘴唇哆嗦了两下,似乎想要替顾平江求情,但最终又忍了回去,只道:“我知道了,多谢大人。”
二人言谈几句,张青起身告辞,耶律长渊亲自送其出门。
待到张青的身影都瞧不见了,耶律长渊才从衙房外回来。
待他随手关上门,顾瑶姬才从桌子下面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耶律长渊瞧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,只觉得手心发痒,很想揉一揉。
小脑袋压在桌案上,面上的红痕已经消了,那双眼里的困劲儿也散了,一双丹凤眼滴溜溜的转着,瞧见耶律长渊回来了,便道:“我为什么要藏起来?”
藏都藏了,现在才想起来问。
“他认得你。”耶律长渊道:“如果他看到你在这里,方才就不会问我那些话。”
顾瑶姬可能不认识张青,但是张青一定认识顾瑶姬。
张青既然算计了顾平江替他背武器丢失的黑锅,那张青一定暗地里观察过侯府很久,所以顾瑶姬不一定认识张青,但张青一定认识顾瑶姬。
顾瑶姬面上确实有面具,但是她还太嫩了,面具能盖住她的半张脸,却盖不住她的情绪,她若是站在这里,一定会被张青察觉。
张青是一条狡猾的鱼,他藏在水面下这么长时间都没露头,如果看到顾瑶姬在耶律长渊的身边出现,那么他会立刻缩回去,这海面将不会再有半点动静。
所以耶律长渊不能让他看见顾瑶姬。
但这些事情顾瑶姬都不懂,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在小河村里面她撞见的人是谁,现在听了耶律长渊的话也听不明白。
“为什么?”顾瑶姬微微侧晃着自己的脑袋,一脸茫然的问:“我和他不曾相识,他何须在意我?”
耶律长渊瞧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,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又可爱的东西一样,没忍住,傻兮兮的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和方才的假笑又完全不同了。
这一回先笑起来的是眼睛。
耶律长渊生了一双桃花眼,当他真的笑起来时,金眸像是散碎的日光,让他整个人都亮起来,些许蜜一样甜的东西流出来,比外面的日头都晃眼,他那双艳红艳红的唇瓣也不再一高一低的提着,而是略有些神秘的向下一抿,少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算计,多了几分少年风流。
“笑什么?”顾瑶姬又问:“傻了啊?”
哎呦,又关心他。
耶律长渊收了笑,道:“遇到事情,别总光想着问,你要自己想。”
他慢慢走到案前,单手撑在案边,垂眸看桌子底下蹲着的顾瑶姬问道:“你说,为什么他看见你,便不会再问我顾平江的事情?”
随着他这个动作,他腰间的玉佩晃下来,在顾瑶姬的面前摇来摇去。
当时顾瑶姬还蹲在桌子底下没出来呢。
她的脑袋向后昂、昂到了最后,几乎是垂直着从下往上看耶律长渊,她的后背斜斜的抵靠在木案上,习惯性的想拒绝——你知道的事情,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?干嘛要我来问?
但耶律长渊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,在她开口之前,耶律长渊笑眯眯的看着她,道:“我当然可以告诉你,但是总有些事情,我不能告诉你,那个时候,你要怎么办呢?你总不能一辈子等着别人告诉你。”
顾瑶姬被他的话击中了。
很突然的,顾瑶姬想到了父亲和赵芝兰,想到了萧寒和顾柔儿。
其实在侯府的时候,很多事情已经隐隐有了预兆,只是她一直都注意不到,只有等对方的恶意已经扑到面前来了,她才能知道。
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。
她总不能一辈子等着别人告诉她吧?
她那生涩的、僵硬的脑子干巴巴的转了两下,开始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“为什么,他看见你,就不会再问我关于顾平江的事。”耶律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顾瑶姬将这一句话掰开了揉碎了,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,才道:“因为,他会觉得,你和我走得近,你和我是一伙儿的。”
“没错,好姑娘。”像是夸赞一个聪明的后辈一样,耶律长渊突然伸手,在顾瑶姬的脑袋上揉了一下。
触手热乎乎的,小脑袋瓜很圆,头发蓬松松的从指间划过,摸到的那一瞬间,耶律长渊甚至觉得后背都跟着紧了紧。
这是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美妙上十倍、百倍的手感。
趁着顾瑶姬完全没反应过来,耶律长渊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,又问:“当他意识到我和顾府是一伙儿的时候,他就立刻不会再来我这里探听消息,是为什么?”
顾瑶姬的脑子又转了一下,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摆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他和我爹爹——”
“没错。”耶律长渊手根又发痒,但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去揉顾瑶姬的脑袋,只道:“他和你爹爹的关系并不好。”
顾瑶姬脑子又卡壳了一下。
“现在,你要想,他和你爹爹的关系不好,又为什么要过来关心你爹爹。”
顾瑶姬的脑袋又开始动了,她开始回想最开始张青和耶律长渊说了什么。
万幸,她脑子虽然读不进书,但是耳朵还算有用,方才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,现在也能记起来,反复咀嚼过几次后,她试探性的问:“张青...想知道案情进展。”
“很对。”耶律长渊似乎被她的聪明才智所折服,惊叹着蹲下身子来,和她高度齐平,目光诚恳的夸赞她:“你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。”
顾瑶姬一时都有些得意了。
娘啊!看来我亦有成为世间名探的潜质啊!
顾瑶姬高高抬起下巴的同时,耶律长渊又道:“有些时候,当你看不清楚一个人到底是为你好还是想暗地里害你的时候,你就不要去在乎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情绪,你要去观察他的目的。”
“张青今日来,明面上摆出来一副关心顾平江的模样,但是实际上,不过是为了从我口中探听出来案件的进度而已。”
“如果张青真的认为顾平江没有偷盗武器、真的想帮顾平江,那他可以去做别的事,比如替顾平江奔走,比如去想办法找到更多的证据,但他都没有,他跑到我的衙房里、提及顾平江,担忧的都要哭了,可是他最终问的话却是——顾大人的罪,是真的吗?”
“剥离掉他外露的情绪,他内心真实想知道的,是鹤刀卫到底判没判顾平江的罪。”
这世上最关心案件进展的人,不一定是受害者,有可能是真正的罪犯。他想确定顾平江是不是真的被判了,只要顾平江被判了,他就安全了。
张青是军中之人,他会杀人,他懂军法,但他不懂刑讯,当他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,就算是耶律长渊之前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,现在也一定会知道。
他露出马脚了。
——
“他知道这个——”顾瑶姬似乎明白了一些,但是又没有完全明白,她那张艳艳的红唇颤了颤,又问:“有什么用?”
“晚上告诉你,今晚会有收获的。”
“真的么?”